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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雀瓦舍的倒掉——理想主义的非正常死亡

时间:2015-08-24 11:21:00  来源:豆瓣  作者:阿莫

 

 

作者:阿莫

2015年8月12日,在很多人看来平淡得不值一提的一天,麻雀瓦舍宣布关闭了。歌手们表示震惊,乐迷们纷纷哀悼,不少人开始转发曾经在这里出现的精彩演出的照片。在一种无药可救的缅怀气氛中,光影投射在宛若永恒的主角脸上。然而一切都是徒劳的。周四,所有的东西全部清空,蓝色大门正式落锁,麻雀的标志还在,瓦舍却变成了一个空巢。

 

搬空的演出场地



“如果早一点知道关闭消息,哪怕就提前半个月,我一定会策划办一场盛大的告别Party。”麻雀瓦舍音乐总监邵强说:“我看过一部英国电影,说的是在曼切斯特,有一家Livehouse一直亏损,开不下去了,关门前办了个party,邀请所有的人都去狂欢,最后让他们随便把东西拿走。那多酷啊。”

麻雀瓦舍关闭的消息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尽管在之前就因为房租问题出现过和房东的争议,但后续状况似乎一直良好。直到8月10日(周一),老板钱昌坤才突然通知所有员工:由于房租大幅上涨,合约不能续签,必须要在两天之内搬走。时间很短,但需要搬走的东西并不多,一个小仓库足以装满。除了员工的私人物品和简单的工作设施,就是二楼排练室赞助的一些设备。这些承载着无数次演出记忆的设备现在又都回到了排练室的手里。

麻雀瓦舍正在搬迁

 

-商业化浪潮和颠簸的麻雀瓦舍-

麻雀瓦舍关闭前不久,TF boys在这里拍摄mv,派头很大。他们除了摄制组和工作人员以外,带了经纪人和几个膀大腰圆的保镖,尽忠职守地站在门口把关。“不能进去。”每看到一个探头探脑的人,保镖就会这么说,“你是他们的粉丝吗?粉丝不能进去。”麻雀瓦舍的员工可能会觉得这场景有点儿戏剧,也有点儿可笑。对于不太接触流行音乐的他们来说,好多人并不认识TF boys,邵强甚至以为这个说不上来是唱跳还是演艺的组合是由几个20来岁的青年组成的。

在没有音乐演出的时候,麻雀瓦舍就会承接一些类似这样的租用合约。例如拍戏,活动等等。杨幂来过,脱口秀艺人来过,复古市集也来过。麻雀瓦舍没法挑,“只等着别人联系”,只要场地空着,给了租金就可以在这里举办活动,而且受众面还十分狭小:就算拍戏取景,也只能是一些文艺一点儿的,或者和音乐有点关系的戏。

中国脱口秀艺术

 

习惯来这里听民谣的音乐爱好者们也许会觉得这画面是荒诞和难以想象的,但这样的决定背后却包含了太多无奈。在其他演出场地低廉定价和乐队经济状况低迷的双重压力下,麻雀瓦舍的包场费用不到一天三万元,根本不能支持运营费用。而且有时候,视不同的情况,还会出于义气还会给乐队减免费用。一顿吃吃喝喝,酒过三巡,相谈甚欢之余,老板就决定就免单了。

演出票定价通常只有100-200元,一场演出的观众人数基本都在两三百人,很少有活动能够吸引来800-1000名观众。如果每周都有演出,其实还不至于亏损,但是演出加活动往往不能排满。一般情况下对外售票的演出,除了给票务公司的分成,每场演出之后,麻雀瓦舍只能拿到票务收入的20%,每天收入6000元以上才能维持运营。这显然是一个未竟的梦想。

麻雀瓦舍运营艰难的背后透露出来的是商业化年代我国音乐现场演出的一种巨大而微妙的尴尬。

作为民谣文化的里程碑式演出场地,很多民谣歌手在麻雀瓦舍“唱红”。然而并不是每一个歌手都会和这里一起走下去。不少歌手走红之后选择签约经纪公司,而这些经纪公司大多数会制定演出场地。摩登天空选择愚公移山作为合作方,树音乐则签约后山艺术空间。从艺人资源到场地资源的“一条龙服务”异军突起,用成熟的商业运作模式迎合了当代艺文投资的热潮。而麻雀瓦舍远远地落在了后面。以摩登天空为例,与愚公移山签约每年合作50场演出,在很多知名乐队一年只在北京演一次的情况下,“富余”下来的,能够在麻雀瓦舍举办的演出所剩无几。

 

万晓利的新专辑《圆圆的太阳》在麻雀瓦舍进行首演

 

商业运作下的剧场演出的兴起是对Livehouse的另一个冲击。虽然容纳人数较多,但是考虑到高额的场地费用,对于乐队和经纪公司而言,也许在剧场演出并不能比在Livehouse演出盈利更多。然而,经纪公司选择剧场演出的最大诱惑是:这种新颖的,看起来“高档”的形式能够吸引大量投资人。

与此同时,麻雀瓦舍的成立和运作还在遵循一种地下音乐的“野路子”。在商业和消费主义还没有肆虐于国内小众音乐的岁月里,Livehouse往往需要靠人情打下一片江山,用关系维持经营。而在急速发展和扩张的市场经济下,一方面,部分经营行为开始细化和专业化,另一方面,作为一个依旧不太成熟的国内新兴产业,人脉和感情又不可避免地占据重要的地位。

在一种困惑和混乱当中,一方面本来带有地下性的小众音乐演出受到了商业潮流的无情挟裹,另一方面又难以摆脱人情的桎梏。“其实从音乐器材上来说,我们并不比愚公移山差,我们的灯光师也不错,如果公平竞争的话,未必会输。”邵强说,“但是像摩登天空这样的公司或者一些乐队,长期和愚公移山合作后,有了感情,就不愿意换地方了。我们也应该理解这种感情,就像某些乐手是从我们这儿唱到知名了,还愿意回来唱一样。”

 

-最大的Livehouse和意料之中的关张-

麻雀瓦舍迟早要面临关闭,对于员工来说,也许是意料之中。“到了今年,我们只是在撑,看看还能坚持多久。”

2009年麻雀瓦舍刚开业时,怀着蓬勃的野心。三位投资人租用了原北京吉普汽车有限公司的厂房,不仅建造了这个全北京最大的Livehouse,还配套了剧场和餐厅。Livehouse的地下甚至烧起了地暖,每天光是供暖费就要消耗几千元。到了冬天,餐厅的服务员甚至躺在地上取暖,形成了一道奇观。

这种盲目的乐观很快就被现实击溃,不久之后,两位投资人“亏怕了”,撤资离开,只剩下钱昌坤一个老板。接下来的一切更加举步维艰。随着政策归束的出台,小剧场很快破产,转租给一个影棚。二楼的餐厅在两次易主之后也因为经营不善而倒闭,租给了排练室。很有“江湖义气”的钱昌坤对排练室许下了低廉的租金,只需要借用部分设备即可。租金的压力还是落在了麻雀瓦舍的头上。

这种“大场地,大演出”的定位也许正是造成麻雀瓦舍关闭的原因之一。

星罗棋布于北京各地的小型演出场地的生活似乎并不那么艰难。MAO处在南锣鼓巷,这里是一帮旅游者和文艺爱好者的聚集地。大量廉价门票甚至免门票的演出给MAO带来了不少顾客。位于五道营胡同的School状况也类似,经常邀请一些本地知名度不高的年轻乐队进行拼盘演出。小小的场地里,人们拥挤地站在一块儿,聊天喝酒。很多人并不是冲着所钟爱的乐队所去,而是在茶余饭后参与一项“看上去很酷”的娱乐和交友活动。这些看上去又穷又满不在乎的青年其实是支持演出场地生存的消费生力军,他们可以在一个闷热的夏夜干掉无数扎啤。

 

作为一个大型Livehouse,麻雀瓦舍难得出现这样拥挤的场面

 

麻雀瓦舍的酒水一直销量不好。虽然种类很多,但是一旦观众数量稀少,大型场地就显得稀稀拉拉,并不适合喝酒聊天。而且,“民谣演出现场不是一个喝酒的地方”。和激烈的金属等音乐形式相比,民谣演出现场往往是专注而安静的,天然排斥了酒精和癫狂。

“民谣”标签让麻雀瓦舍功成名就,也带来诸多无奈。“我来的时候已经这样了,”邵强说,“可能因为早期邀请了一些民谣艺人来演出并造成一定的影响,于是在公众的印象中,麻雀瓦舍和民谣就此绑在一起,这是好事,但是也因此,不少其它类型的演出不会想到联系麻雀瓦舍。其实我们也欢迎不同形式的音乐。”

小河、山人、周云蓬……民谣歌手+孟京辉的朗诵

 

除此之外,选址也是麻雀瓦舍的尴尬之一。尽管双井并不算是北京的偏远地区,但附近没有其他著名的文娱场所。专业的定位和特殊的选址导致来麻雀瓦舍消费的顾客往往是为了某一场演出专程赶来。对于很多学生来说,一场演出的消费是巨大的:演出结束时往往地铁已经停运。如果住在北京西边,打车费用高昂。再加上基本都高于百元的演出门票和可能消费的酒水,不是一笔可以随意消耗的支出,客观上影响了他们看演出的频率。可是作为大型演出场,位于国贸商圈的辐射范围,逐步攀升的租金让麻雀瓦舍的门票“不可以再降了”。

 

在北京,资本以一种悄然无声压倒草根文化的形态生长起来,逐步用价格驱逐小众音乐和小众文化产业。今年,麻雀瓦舍的新房租合同一下子上涨30%,这是导致关张的直接原因。目前,老板和员工还在试图寻找新的合适的场地,试图让麻雀“复活”。如果没有找到合适的新地点,这个传奇性的Livehouse就将永远关闭。

2015年年底,这里即将开一条新地铁,呼啸而过,从南向北,开往CBD、朝阳公园、酒仙桥,载着上班族、小白领、担心晚饭的工人阶级,但或许再没有了爱听周云蓬和万晓利的青年。麻雀瓦舍隔壁的影棚还活着,他们接拍一个奔驰广告,一天可以赚十万块。工人和场地负责人依旧在忙忙碌碌。“麻雀已经搬空了,也许老板会租下隔壁的房子呢。”他们说,继续搭起了摄影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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