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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访西欧最大规模的吉普赛流浪者聚会

时间:2015-07-14 09:32:56  来源:VICE中国  作者:

 

 

我们在冰冷荒凉的拂晓中醒来,只见草原上的一匹花斑种马正骄傲地张开双蹄。他的阴茎足足有60公分长,而且正在像一把失控了的加油枪般,在晨风中乱喷。除了他以外,草原上还有各种各样的马儿,它们都被拴在地上或拖车后面。我四处打听了马儿的血统,得到的答案一律是:“吉普赛”。

 

每年,英国坎伯兰(Cumbria)的一个叫爱普比(Appleby)的小镇上,都会举行据称是西欧规模最大的吉普赛人和流浪者集市。在为期一周的活动当中,近一万名流浪者会涌入小镇的伊甸谷(Eden Valley),在那儿喝酒、赌钱、叙旧、寻缘,偶尔还会进行马匹买卖。

 

“我想,这感觉就有点像犹太人去以色列的那种感受吧,” 一位名叫戴米恩·勒巴斯(Damian Le Bas)的吉普赛作家说道。“这是你人生中第一次从 ‘少数’ 成为 ‘多数’。这次去爱普比,我第一次觉得自己作为吉普赛人是件很正常的事。”

 

爱普比集市大概是唯一一个延续至今的吉卜赛集会了:它可以沿溯至工业革命前,在十九世纪人们还没变成打工仔之前的那个英国。每年六月都会有一周的时间,马粪散发的恶臭会取代城市中的雾霾,上百匹吉普赛骏马从高街进发,一路跋涉进入伊甸河, 让路两边的买家和游客们一睹为快。

 

其实,这个活动能存在本身就是个奇迹。1554年通过的《埃及人法案》,赋予了英国政府武力驱逐吉普赛人的权力。从那时起,英国的吉普赛人和流浪者就遭受着不间断的压迫和排斥。法令严打他们的生活方式,连英国警官协会(Association of Chief Police Officers)都承认,法律已严苛到 “连生活在房车里都是犯罪” 的地步。《每日邮报》每年都会公布爱普比集市的垃圾统计数字,而在文章评论区里,能够清晰看到英国人对吉普赛人普遍的看法 —— 一个肮脏不堪的民族。

 

在集市的第二天清晨,我们抵达爱普比。一上来就收到了很不幸的消息:两匹马已经死掉,所有店铺也打烊了。到了我们本来打算入住的宾馆时,老板出来跟我们说:“没房间了,叫你们不预定!” 他欢快地大叫,接着便快步跑到了木门后面,紧紧地把门锁上。

 

 

之后我们便四处游荡,试图找个安静的地方歇息。整个地方唯一一个发亮的东西,竟然是一辆停在吉普赛营地旁边的囚车,彷佛是在讽刺吉普赛房车所象征的自由。我们的车紧挨着一辆警车停了下来,警车灯打出来的影子在车内闪烁飞舞。一名警官过来很快地查了查我们的身份证件,然后指引我们驶进遍满了房车和马群的草原。


之前英国第四频道(Channel Four)播出过一部名叫《我盛大吉普赛婚礼》(My Big Fat Gypsy Wedding)的纪录片,慈善组织 Traveller Movement 的 CEO 伊芳·麦克纳马拉(Yvonne MacNamara)表示,此剧 “伤害了孩子,助长了歧视和种族主义,还加剧了对吉普赛人和流浪者的误解、欺凌和仇恨”。从那以后,吉普赛人就对媒体与记者产生了很大的戒备。


 

“那部纪录片的确改变了很多事儿,” 勒巴斯告诉我们。“以前我妈经常拍照,我也继承了她的习惯。但是两年前,我和朋友在一个流浪者集市上就因为拍照而被石头砸过。我们也都是流浪者,但是身上带的相机让很多人非常不爽。”

 

“我凭借口才走进过唐宁街(英国首相官邸),在哈瓦那俱乐部里跟卡斯特罗一起开趴,” 摄影师艾米丽雅· 特鲁布里奇(Amelia Troubridge)对我们说道,她1996年的获奖纪录片《城市牛仔》(Urban Cowboys)记述了爱尔兰年轻流浪者的生活。“所以要混进吉普赛人群中拍照,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集市吸引了三万名游客前来参观,在爱普比方圆16公里的酒店早在一年前就已经全部订满了。也不知道怎么的我们竟然就挤进了 Tufton Arms,镇上最豪华的酒店。酒吧吧台旁边做了两个老炮。他们以灰沉的眼神地望向窗外,不时把胳膊伸到吧台里续杯。他俩提醒了我们,尽管镇上有浓厚喧闹的节日气氛,但我们身处的还是英国最深最黑暗的工业北部。

 

对于这场盛宴,当地人心里可谓是五味杂陈。“我们痛苦三天之后就完事儿了,” 其中一个老男孩儿说道。“所以这可真比生孩子好多了。”

 

 

虽然爱普比集市惹了很多是非,然而它和英国其他赛马活动并没什么区别:男人和男孩儿炫耀他们的马儿,年轻姑娘尽全力转移他们的注意力,短剑尖锐的敲击声和嗒嗒的马蹄声交织在一起。

 

媒体一般在报道这个集市时,都会形容它是一个 “古老的皇家传统” —— 据说,詹姆斯二世在1685年特地为这个集市颁布特许状。假如这个传说属实,爱普比集市肯定比十八世纪才出现的皇家马会更牛了。

 

 

“很抱歉地告诉你,事实并不是这样,” 爱普比历史学家兼前任市长安迪·康奈尔(Andy Connell)说。 特许状这个说法,是在1945年才开始出现的。集市历来都在遭受被取缔的威胁,而特许状的说法只是其中一个对应这些威胁的方法。“后来到了七十年代,就演变成是詹姆斯国王亲自特许吉普赛人开这个集市的。这个说法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真的,因为《1554年埃及人法案》在1783年被废除之前,吉普赛人在英国根本就是非法居民。”

 

即便这样,前市长还是带我到集市山拜见了 “北方的吉普赛国王” 比利·韦尔奇 。他正在他的那辆一尘不染的房车里,接受人们朝拜。

 

“不管走到世界的哪个角落,我们都觉得自己不属于那里,” 韦尔奇说。“即使在我们生活了二百多年的达尔灵顿(Darlington),你还是会感觉到,周围的居民并不想让你住在那儿。但我们已经在那里住了两百年了啊!现在仍然有人跟我说,‘你们怎么不滚回家去?’ 但在爱普比,我们就不会受到这样的待遇。只有这个星期,我们会感受到自己属于一个地方、一个家族。地球上这一小块地,对于我们来说是神圣的。”


 

“现在80%的族人目前住在房屋里,” 他继续道。“对他们来说,带着孩子回到这里很重要,因为这是孩子们要继承的文化遗产,这样他们就能了解传统,不会把它遗留在历史长河中。这个集市完美地体现了我们的文化、生活方式和古老的传统。

 

2010年,英国警方为讨好由卡梅伦领导的政府,曾经想尽一切方法取缔集市。


 

“无论你走到哪儿,都已经看不到友善的警察,也不会面带笑容的站在路口跟每一个路人说 ‘你还好吗’,” 前市长回忆道。“现在的警察都是一些目无表情、穿着一身黑色制服,手握武器的机器人,监视着每个人。”

 

“每晚九点半,他们就把我的族人押送出城,” 韦尔奇说。“老人、小孩儿和马,全部都被驱散了出去,跟赶羊似的。还对我们的年轻姑娘们动手动脚,把她们推搡出城,这事儿不是人能干出来的 …... ”


 

“到了2010年,为了让政府明白我们其实能组织得更好,” 他继续说。“我们发起了一场 ‘无暴力无辱骂’ 的示威活动来抗议警察。我能够管理好这群人,而且只花了两个小时就做到了秩序井然。如果我有几周或几个月的时间来筹备一场活动,肯定能把它办得非常圆满。”

 

从那以后,虽然每年还有大量警察驻守,但起码已经不像之前那样那么粗暴了。

 

再回到镇里时,赛马大会已经结束,人们也开始喝起来,然而其中一个酒吧出了点麻烦:有个拿着马鞭的人正在冲着一排警察大喊大叫。我以为警察马上就要拿出警棍和电棒对付这个人,可是我错了。相反,一件我从没在公共场合见过的事情发生了:警察退后了。

 

酒吧又恢复了平静,人们回到他们的酒桌,开始了新一轮的赌博。“这地方对我们来说是神圣的,” 韦尔奇重复说。“它简直就是我们的麦加圣地,这是我们在历史中拥有的最后一片土地。” 的确,每年的这一周,这里就变成了流浪者镇,任何一个人 —— 警察、议会、甚至是《每日邮报》,都不能夺走这场盛宴。

 

作者:查理 吉尔莫

摄影:艾米利亚 特罗布里奇

翻译:王丹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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